龍舟鼓浪
星期六去當義工,帶一班視障小朋友去爬龍舟。出發前,中心的姑娘為我們分組(義工與小朋友作一對一的配搭,不知道這是視障關係,還是小朋友們覺得較好玩,還是義工人數足夠?),我自告奮勇與一個頑皮的男仔合組,其實我只想到這樣比較不會悶,大家活潑些比較好玩,適當時候靜下來控制一下,問題應該不大。
簡介完成,步出房間,姑娘為我們每一對組合相認。我的partner(「我個仔」、「我個女」這些字眼,我始終講不出口)是個肥仔,正坐在活動室的電腦前玩flash game,周圍有一大班男孩在圍觀、喧嘩。姑娘過來趕鴨子,但他依然死守在電腦前,姑娘再三督促才起身,並與我打了聲招呼。他的聲音很響亮,像個好動多咀的男生。但他對我有點cool,不太理會我的問題。他的回應不在我預料之內,令我有點緊張。我很害怕面對一些沉默的人,可能我的性格似火藥:別人點著話題,我可以爆個一發不可收拾;沒有initiative時,只怕呆到老死都不說一句話,就像地盤裏意外發現的戰時炮彈一樣。
不過,我的擔心真有點多餘。肥仔和其他小朋友都很快熱,大家轉眼間就已經有說有笑打打鬧鬧,我幾乎忘記了他們的缺憾,直至間中他們說「看不清楚」時,我才猛然醒覺。
修長的一扁龍舟,飄盪在海的中心。那天風平浪靜,但太陽卻曬得毒辣。教練是個黑實的中年人,很喜歡開小孩的玩笑,肥仔對他的印象卻不太好。他站在船頭吆喝,我們聽著指令:十、九、八...整齊地划槳,龍舟順水勢滑動。我伸手撈身邊的金閃閃的海水,海水在我指間溜走,激起一陣碎浪。包裹著龍舟的是一大片寂靜,撒上幾把叫聲笑聲與浪聲。肥仔拉著我的衫袖,原來他在抹乾他的太陽眼鏡。
剛才與肥仔談到他的學校,他認定入讀到那所中學,全賴他的一雙眼,但他在學校裏,卻不太愉快。肥仔說起來很認真,少了一份浮誇,很平淡地訴說著這件事。我來不及反應,只管說些安慰說話,但我們都知道,這不過是廢話。
我沒有怎樣激動,也沒有怎樣難過。我們很淡然地走向海邊,輕巧地轉了話題。我想起小時看電視,看見好人被害時便緊張得很,爸爸看見,只管在旁乾笑幾聲。到了今天,我開始理解當時爸爸在笑甚麼。那種笑聲,多麼的無奈和漠然,帶著一點點輕蔑。似乎在嘲笑我的單純,也嘲笑他曾經有過的單純。
我想起麥田捕手中主角的自述:
Anyway, I keep picturing all these little kids playing some game in this big field of rye and all. Thousands of little kids, and nobody’s around - nobody big, I mean - except me. And I’m standing on the edge of some crazy cliff. What I have to do, I have to catch everybody if they start to go over the cliff - I mean if they’re running and they don’t look where they’re going I have to come out from somewhere and CATCH them. That’s all I’d do all day. I’d just be the catcher in the rye, and all. I know it’s crazy, but that’s the only thing I’d really like to be. I know it’s crazy.
我隨手舀起海水往咀裏送,海水竟然不咸不苦,像白開水一樣淡然無味。